那些當社工教我的事:一個屏東年輕女生,是這樣當里長的

發佈於|2021.10.15/作者|葉家均/攝影|喬蘭雅、葉家均

不到 30 歲,完全站在「里長伯」刻板印象反面的李詩柔,運用「那些社工教我的事」——透過傾聽、溝通、協調,一一化解難搞的大家之事,社工的經驗反成為她最溫柔鋒利的絕招。

做里長許多時候不免像走入《風水世家》的劇情,會撞上「難搞」的場面。看似溫順、說話輕慢的李詩柔,要怎麼「接招」?攝影/葉家均
做里長許多時候不免像走入《風水世家》的劇情,會撞上「難搞」的場面。看似溫順、說話輕慢的李詩柔,要怎麼「接招」?攝影/葉家均

一個不到 30 歲的年輕女生,成為一個台灣邊陲、老化之城的里長——怎麼回事?

完全迥異於傳統「老里長伯」形象,2018 年成為屏東市中正里里長時,李詩柔才 27 歲。該年全台村里長當選人中,29 歲以下只有 39 人(總數 7,744人);女性村里長更僅佔不到 17%。

做里長許多時候不免像走入《風水世家》的劇情,會撞上「難搞」的場面。看似溫順、說話輕慢的李詩柔,要怎麼「接招」?同時替一群被主流社會淡忘的老人瞻前顧後、傾聽發聲?

那些當社工教我的事

「我覺得其實社工跟里長蠻像的。」

屏東出生、長大、求學,李詩柔大學和研究所都是攻讀社工專業,畢業後她在屏東縣府社會處從事近 2 年社工工作,主要協助老人福利、老人團體(如:老人會、俱樂部)輔導。她甚至有個「終極夢想」,就是開托老所。

李詩柔有個終極夢想,就是開「托老所」。攝影/喬蘭雅
李詩柔有個終極夢想,就是開「托老所」。攝影/喬蘭雅

完全站在「里長伯」刻板印象反面的她,運用「那些社工教我的事」——透過傾聽、溝通、協調,一一化解難搞的大家之事,社工的經驗反成為她最溫柔鋒利的絕招。

過去的社工經驗累積,讓李詩柔與老人溝通,如同家常便飯一樣自然平常,她也將協調的溝通技能內化,帶入社區調解的實戰現場。

「協調的時候你要有方案一、方案二,而不是永遠踩在方案一,那協調可能就破局了,也沒有意義,不需要去花那些時間。」李詩柔說,比如「前陣子有個移動電桿的問題…電桿在電捲門前面影響住戶進出,住戶申請想要台電移除或移到別的地方,但有些長輩很信風水。」動電桿等於動風水,長輩打死不讓移。

「假設原本要移 100 公分好了。…我說:它今天只要移一點,只要移離開電捲門,不會很靠近你的房子,可能切到一點點。」傾聽各自需求,尋找微妙平衡點,也願意耐著性子。李詩柔費了一番唇舌,雙方最終各退一步。她說:「大家都離各自的期待更近一點不是很好嗎?」

作為里民與里民之間,里民與政府之間的溝通中介者,李詩柔尤其在意資訊是否流通,於是當起了公家單位與里民之間的「轉譯橋樑」。攝影/葉家均
作為里民與里民之間,里民與政府之間的溝通中介者,李詩柔尤其在意資訊是否流通,於是當起了公家單位與里民之間的「轉譯橋樑」。攝影/葉家均

資訊傳接流通,對接正確對口

不只是傾聽需求與柔性溝通,那些年做社工累積下來的公部門與行政經驗,也讓李詩柔對於申請程序、跨部門的資源連結,尤其在行,「知道怎麼去找問題,怎麼找相對應的單位。」

「我們社工的專業就是解決人的問題,其實跟里長一樣。」

比如里內低收入戶、弱勢老人的資源爭取,應該對口哪些單位?行政程序怎麼跑?通過機率多高?她都了然於心,也能予以專業建議。

作為里民與里民之間,里民與政府之間的溝通中介者,李詩柔尤其在意資訊是否流通,於是當起了公家單位與里民之間的「轉譯橋樑」

「讓大家可以知道縣政府在做什麼東西、市公所在推什麼政策,我覺得福利這塊很多人不知道,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取得這個資訊。可是我不希望大家符合那個身份資格,但是他不知道他可以取得這個資源。」

落落長又文謅謅的公文,李詩柔轉譯為老少都懂的易讀精華版。她也建立中正里 LINE 社區群組、Facebook 社團,透過即時性高的數位工具加速資訊流通,但遇上大型活動、疫苗政策等重要資訊,她也認為要顧及走在數位時代末端的邊陲老人,以紙本另行通知,確保線上線下溝通無礙。

三年下來,質疑與難聽的話,像是「那麼年輕不會做事啦」、「你就去當模特就好幹嘛出來選啦」云云,漸漸淡去。她說也是因為「以前都不知道要從哪接收資訊的里民,他們(現在)有:『誒,我有被重視到的感覺』。」

「以前都不知道要從哪接收資訊的里民,他們(現在)有:『誒,我有被重視到的感覺』。」攝影/喬蘭雅
「以前都不知道要從哪接收資訊的里民,他們(現在)有:『誒,我有被重視到的感覺』。」攝影/喬蘭雅
李詩柔將自己的手機桌簿,設定為屏東市中正里的 Google 地圖。攝影/葉家均
李詩柔將自己的手機桌簿,設定為屏東市中正里的 Google 地圖。攝影/葉家均

里長這個位子,實踐社會工作

施展社工專業也能做好里長,但或許對李詩柔來說,做里長本身其實就是在實踐她的「社會工作」。這樣一想,她會成為里長也沒那麼令人意外了。今年秋天,李詩柔還準備與前社工同事,以合作社模式發起社區長照的居家服務。

從上任之初一度壓力大到失眠,到如今做全職里長已三年,問她,自己奮鬥孤單嗎?她停頓了一下,靦腆回應:「還可以啦。」

像之前一所國小的後牆,老樹攀爬,蛇蟲混雜,垃圾堆積,已是十幾年的老問題,後來她用事務費請人把樹鋸掉。「(砍樹)前一天我去跟長輩、鄰居里民說,我們明天會去做砍樹的動作,禮拜天也會請志工打掃。我就只是隨口說說:『如果你們有空也可以一起來打掃 。』可是當天有一、兩個奶奶真的時間到,就自己拿自己的打掃用具、手套來幫忙…所以其實你說很孤單嗎?我是覺得還好啦!」

「有時候你在做的時候,有些人看到就會來幫你。」

從上任之初一度壓力大到失眠,到如今做全職里長已三年,問她,自己奮鬥孤單嗎?她停頓了一下,靦腆回應:「還可以啦。」攝影/喬蘭雅
從上任之初一度壓力大到失眠,到如今做全職里長已三年,問她,自己奮鬥孤單嗎?她停頓了一下,靦腆回應:「還可以啦。」攝影/喬蘭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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